第1647章 拉拢
烟雨朦胧中的霍山县是美丽的。
附近的山虽然是秃的,但茶山却是绿的,土地上的作物也是有颜色的。县里白墙青瓦的房子,布满青苔的石板路,还有流经的淠河,河边有人戴斗笠穿蓑衣弄着鱼竿垂钓。
安宁丶祥和丶美丽。
在这样的时候,有这样的感觉,是奢侈的。
外面到处在打仗,皖北丶山东在闹饥荒,清廷还在调动军队阻敌,百姓们被过境的兵匪祸害的不成样子,离乱的百姓们惶惶去往有粮食的地方逃亡,还有人趁机买卖妇女儿童,有人大肆做起了米肉的生意。
当然霍山县也不是真的这麽祥和,只要看看城外的一大堆的窝棚以及其中形销骨立的百姓们,就又被拉回到现实中了。让人知道,那才是真实。
霍山县的百姓们知道外面在打仗,知道外面闹饥荒,但也没太多的忧愁惊慌。毕竟谁家里还没个青壮呢,都给王大爷做事,都知道山里的匪窝能住上万人。可以说现如今的霍山,除了碍眼的知县等人,全都对做土匪有着相当的自觉,甚至还期待呢。
因为自从听说了武昌被破以后,王言就已经给霍山百姓下令,从今年开始就不缴税了。而这两年在王言的带领下,霍山百姓们的日子过的都很不错。当然都积极的拥护王言。
在这一基础上,王言摆明车马要当匪,那麽占到了便宜,过上了好日子的百姓们当然是愿意的。几千人的兵力,遍布各处的产业,山里堆满了的粮食,都是霍山百姓们的依仗。
所以他们都很从容……
留在这里的苏紫轩看着霍山的一幕幕,明显的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无所畏惧。
她找到了在河边垂钓的王言:「你手下的这些百姓,都等着打仗呢,一点儿都不怕,我没见过这样的百姓。」
王言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没有办法。都是世代在这生活的人,能有活路那就不愿意离开。我们粮多丶人多,怎麽也不像没活路的样子。这两年立功的丶战死的,我都给了不少的奖赏,优厚的抚恤,生前身后都有着落,他们自然不怕拼命。」
「太平军也不怕拼命!」
「真不怕吗?只不过是被卷着一起,不动脑子罢了。」瞥了她一眼,王言转而笑呵呵的说道,「一个多月了,你说的那些英雄豪杰怎麽还没动静?都在天国里过好日子呢?」
「打了两年多,没有一天安生日子,眼下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当然要好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再行北伐之举。」
「舒服是给死人的。莫说一个月,就是一天也是至关重要。享受了安宁,就没了志气。我听说你们刚开始定下的目标,就是要在江宁定都,天王还说江宁是小天国。这样不对,一开始就应该想着在京城定都才是。
眼下北边好几个地方都闹饥荒,加上南边逃出来的流民,太平军就应该一鼓作气渡江北伐,卷着这些人一起北上,一直打到京城去。」
苏紫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想的这麽明白,你怎麽不动手?你手下都是军官种子,挟着那些遭灾的百姓不是难事儿,你怎麽不往京城打呢?」
「我当然有我的打算。」
「那不知小女子能不能听听大爷的打算?这应该不是什麽不能说的吧?」
苏紫轩说的不错,确实并非是什麽秘密。毕竟想做事就要有动作,有动作自然也就被人察觉。尤其是这种造反的事儿,肯定是藏不住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王言含笑点头:「确实能说,但我不告诉你。」
「没想到一向深沉的王大爷竟然也这般无趣,专门逗弄小女子麽?」
「说到底我也才十八岁,是哪里让你感觉我深沉的?真说起来啊,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深沉的人。」
「是吗?那别人都怎麽说?」
「当然是说我是没脑子的莽夫,遇到事情就杀人,说我难成大气候。」
「多大的气候才是成了气候?你手下几千人,镖局遍布数省之地,已经是当今一等一的大镖局。若果真是没脑子的莽夫,又如何能有今天的成就?不遭人妒是庸才,照我看,那帮庸才就是看你抢了他们的生意,在背后编排你出气呢。」
苏紫轩哂笑,「我知道你们顺风镖局打的每一仗,都是别人不讲道理丶规矩,不遵守约定,之后你们才动刀子。这些人习惯了占便宜丶欺负人,被你们给杀的吓破了胆,可不是就得说酸话。」
「你说我的好话,我也不告诉你。」王言哈哈笑起来,直接转移了话题,「说吧,这次又找我干什麽?」
「你不是说天国应该尽早北伐吗?北伐之事已经议定,要在你这边经过。大爷,你与天国从来都不是敌人,清廷才是!我们完全……」
王言摆了摆手:「想要经过你们就过,没人拦着你们。至于说咱们是不是敌人,这不在我,都是你们决定的。是你们不放心,非得让我归附你们。这还不算,是不是归附了还得让我带头去冲锋陷阵,还要分我的权?得把我手下的兵都给弄走?
过又害怕我在背后捅刀子,打我又觉得不值当,骑虎难下,是吧?」
「大爷是真误会了,咱们天国最讲平等,大家都是一样的,来了就是兄弟,就是一家人。」
「你自己信吗?那天王怎麽住皇宫,下边的百姓没地方住?」
「你这是强词夺理了,大爷,天王是天王,岂能跟寻常百姓等同?」
王言微笑摇头,没有再争辩,说回了正题:「想让我投你们是不可能的,要过就过,要打就打。」
「天王最重人才,大爷,你来了天国定能封王。」苏紫轩还在劝,许诺着各种条件。
「那你说为什麽给我那些优厚的条件呢?还不是因为我有现在的势力?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既然我已经有了这份能耐,为什麽非要找个爹放到自己头上,听人指挥,任人摆布?要说什麽前程,我养更多的人,自然有更广阔的前程。」
王言提起鱼竿,一条鱼正在钩子上挣扎,他摘了鱼放进鱼篓,转头看着苏紫轩,「苏小姐,就是让我当天王,我也不稀罕。还是我自己发展起来才是正经。」
「那你起兵啊。」
「这不是又说回去了?我自有打算。」
「那不知道对王大爷来说,美人计好不好用?」苏紫轩伸手搭在王言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