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狼顾狂狷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麽,这个时候还是要维护徐阶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同意清查徐阶家里的田产。
这件事王言都念叨三年了,反正只要跟徐阶一起开大会,就嚷嚷着清查徐阶家里的田产,而后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松江府清田查口之事,也就成了摆设,而没有如同其他地方那般进行的很彻底。甚至包括在场的所有人,张居正丶高拱丶陈以勤,他们的老家也都没有完整的进行下去。
当然了,身为大明最高领导层,他们肯定也都是要做表率的,查出来的田口都比以前要多。但绝对不是准确数目,所以才说没有完整的进行。
真说起来,人家那也是一大家子,对于这些事情的看法也是不一而足的。这还是王言太强力了,他们也怕被追着咬,多多少少的拿出来一些。就这他们还委屈呢,你还要我怎样?
知道什麽是对错,却把错的当成对的,以至于又不知道对错了,以对自我好为对,对自我不好为错。这是统治阶级的贱病。
不过话又说回来,被统治阶级也没好多少,只是不掌握权力罢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耍无赖丶偷奸耍滑丶装聋作哑丶逃避责任,可恶的嘴脸也没比当官儿的好看多少……
此时屋内的场面很紧张,在文渊阁里办公的其他的官吏大气都不敢喘,躲在角落降低着存在感,一个个都装做很忙的样子。
王言笑吟吟的坐在那里:「老张啊,你也不必如此义愤填膺,你的老家也是一样要查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我不防把话说的明白一些,我今年三十五岁,遭了四十馀次袭杀,至今安然无恙,搞不好这四十馀次还有你们的份呢……」
「你……」
「别狡辩,我不信。」王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不论怎麽说,我肯定是比你们活得长的。你们要是不能把我踢下去,不能把我搞死,那到时候我一样也要查你们家的田产人口。
都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是明白的。多藏那麽几年,又有什麽意义?总不会想着能多赚些银子吧?你们放心,从嘉靖五十一年开始算,到时候差多少年都得给我补齐了,少一枚铜板,你们看我敢不敢让你们倾家荡产,至于找麻烦的,你们看我敢不敢让你们都销户……」
上嘴脸,谁不会啊。
「岂有此理!」高拱愤怒的拍着桌子,「王言,你还是人吗?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地方,你也说的出口?我要向陛下参你!」
「你别再气死喽,一把年纪了,要修身养性,不可轻易动怒。」王言笑嘻嘻的,浑不在意,「老高啊,我正是尊重你们,才跟你们实话实说。何必欺骗自己呢?我不说了,难道事情就不是如此了?你们现在当权,总有不当权的时候。陛下护着你们,也总有不护的时候。
再说的直接一些,你们就是想要把我踢下去,这辈子也是做不到的。不像你们,我这一生行事顶天立地,忠诚陛下,忠诚大明,忠诚大明百姓,我只做对陛下丶对大明丶对百姓有益的事,我为人最是老实,你们死了我都还在这给陛下丶给大明丶给百姓们干活呢。
现在跟我大呼小叫,今后有你们受得。我先调理调理徐阶那个老东西,给你们打个样,让你们提前见识见识。也让你们家里的那一大群人,跟着你们的那些人,都长长记性,一个个的耀武扬威,无法无天,混帐之极。」
「王言,须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张居正瞪眼盯着王言。
「我有后啊,这麽多年来我生了二十几个孩子,儿子都有十六个。」
眼见张居正眼睛喷火了,王言哈哈笑,「老张啊,你们不要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整天嚷嚷着为国为民,结果都是为了一己私欲。
清田查口收商税,看起来是整个大明都执行了一遍,田地丶人口都增长了不少,可做的彻底吗?我看是不够的,甚至是远远不够。这些事情你们自己也都清楚,也受了各种的请托,打招呼让下边的人手下留情。
觉得已经做的不错了,觉得田地丶人口查出来的已经比你们预想的高了,这个成绩写到史书里也够了,大明的情况也缓和了,是吧?
可他娘的这件事,是我拿命跟你们代表的这群人杀出来的。没有老子拿命拼,这件事根本就推行不下去。徐阶下去了,好像还功成身退了?你们大唱赞歌。狗日的,跟你们有多大关系?你们就他娘给老子拖后腿了。
打东南大户,你们不给拨款,打服了他们以后你们又给他们求情。打鞑子,你们的人在下边贪污,你们还往我手下塞一群草包过来。
还有宣大等地,那些人一个个是什麽德行,你们不清楚麽?打完了之后你们歌功颂德,好像是你们打赢了一样,跟你们有什麽关系?那是将士们拼杀出来的,是我大明百姓上税养活的!
给百姓加赋的时候,就是苦一苦百姓。让你们从自己兜里掏银子了,就开始找上理由了。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狗屁!你们才是生儿子没屁眼儿。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的税我肯定都给收上来,谁都别想跑。大明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查,就从你们开始!」
「你是不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彻底的清查?这大明是你说了算的?」高拱都气笑了。
「陛下御极之前便有贤名,定然是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大明好,也知道如何才能让大明好。」王言对着西苑拱手,「自然也就会做主正确的抉择。中流击水,方知柱石,尔等乱臣贼子,早晚有清算的一天。」
陈以勤说道:「王言,我等同朝为官,不过政见不同,何必针锋相对,鱼死网破啊。」
「我被袭杀的时候,你怎麽没跳出来说话呢?」王言瞥了他一眼,「不用杀四十次,明天我先安排人杀你四次,然后你再过来跟我说这些?
诸公,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帐的。要说你们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参与,我是不信的。也不要叫嚣着让我拿出证据来。都站在这里了,谁办事儿是拿证据办的?
我就这个提议,你,给我写成奏疏,让诸位阁老议议吧。看看这些为国为民大无私整天嚷嚷着改革变法的阁老们,愿不愿意给自家改一改变一变。」
王言随手点了一个内阁办事的官员,让其以他的名义写奏疏,那官员被王言指着,被张居正等人看过来,人都应激开始打摆子了。
「你怕什麽?」王言走过去不轻不重的拍了他的后背,「他们是阁臣,我就不是了?他们位高权重,我就没权了?有什麽怕的?写个奏疏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现在就写!
另外让修史的,把今天的事儿给我记清楚喽,起因经过结果都写明白了,让后世人都看看,这些人是个什麽嘴脸。没道理只写群臣弹劾我贪污受贿,不写他们为一己之私,罔顾国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