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改命
「听说你与胡宗宪一起经营船队?」
吃了一会儿饭,喝了几杯酒,海瑞如此问了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先前赵贞吉知道了消息以后,就说明上层群体已经全都知道了。眼下海瑞这个级别的官员都听说了,那就说明传播的范围已经很广了,也说明要出事儿了……
不等王言回答,海瑞又接着问,「我刚来京时,你去通州接船,就是接的胡宗宪给陛下送来的东西?」
王言含笑点头:「还听说什麽了?」
海瑞摇了摇头,王用汲接了话:「子言,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年前俞大猷和戚继光二位将军来顺天府衙见了你,有人说二位将军也参与到了你和胡宗宪的船队里去。」
「都是自己人,既然已经传到这种程度了,给你们说来听听也无妨。」
王言说道,「此事是我想要海外的物产,胡宗宪想要保命,陛下想要银子,由我促成的。此事议定以后,厂卫抄了浙江几家浙江大户弄走了海船,戚继光选了一些新兵训练,充作水手丶海军,又从各个方面调拨了一些军器武装。而后开始往南洋海贸。
俞大猷是调任广东总兵以后参与进来的,陛下命他训练水军,便是在于督造海船,增扩海军兵力。他们俩一起来找我,就是听我的意见,配合胡宗宪做今年的发展安排。」
海瑞问道:「那现在的船队……」
「三千多人,一千多兵力,足矣横行南洋了,谁来也不怕。我给船队定下的目标,便是今年扩张到三千兵力。」
王言笑吟吟的看着因为明白了如此隐密细情,而有几分没反应过来的二人,「所以你们明白了?」
「明白什麽?」王用汲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海瑞现在脑子相当活,他说道:「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要鼓噪起声势来。」
「沿海的那些大户?」闻听此言,王用汲也算是明白过来。
「徐阶丶袁炜丶严讷丶李春芳……」
王言念了一长串的名字,都是南方沿海地区的人,说道,「这些人不管参没参与,都不是无辜的就是了。」
海瑞好像又长见识了一样:「你是这麽区分的?」
「我一直都是这麽区分的。哪里有必要去一个个分辨?那太累了。所有东南出身的官员,都可以算做这一次事情的推手。不管他们是不是无辜,没有必要去纠结那些。」
「你这是党争!」
王言很奇怪:「难道不是从来如此吗?南和北丶东和西丶京城和地方,凡此种种,什麽时候不是拉帮结派的在互相争斗?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就那麽多,谁都想多吃一口,不争不斗怎麽办?大锅分饭,大家一起吃不饱饿肚子?
远的不说,就说这顺天府,我不也是从权贵大户们手里抢钱,百姓们这才宽松了不少麽?我这不是党争麽?无非就是没人跟我结党,无人给我助力,只我一个人跟他们争罢了,还不都是一样?如果真说起来的话,我的同谋是陛下。」
想起了赵贞吉的话,王言补充道,「我是陛下的臣党。」
海瑞无言以对,他发现大道理都在王言那,王言怎麽说都有理。
王用汲好奇的问道:「那你如何应对?」
王言摇了摇头:「润莲兄长啊,你说是大错特错。不是我如何应对,是陛下如何应对!他们哪里是针对我?谁不知道我是陛下的马前卒?他们就是在针对陛下!一群乱臣贼子!」
……
嘉靖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王言,吕芳说道:「问你什麽你就说什麽,让你说他们会如何出招呢。」
问如何出招,希望得到的回答当然是如何应对。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向下传导压力……
王言状若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话:「陛下,臣以为无外乎就是倭寇闹的再凶一些,本就不成多大气候了,再凶能凶到哪里去?总不能东南百姓,全都当倭寇去了吧?至多再有几场民变,也造不出多大的声势。
小臣以为,应准许俞大猷丶戚继光丶刘显等招募新兵,扩充兵力,应对倭寇祸乱。再调遣京营四万兵马,一万镇山东,三万驻南京。如此既保中原不乱,又能威逼东南。
同时有大军屯驻南京,也可以顺势借军威在应天府收清洁费,行清田查口,推广新宝钞之举。京营的将士们在京城也算是花惯了新宝钞,到了那边正好也不耽误。如此二府两地开花,互相呼应,可以直接将此三事于整个中原推而广之。
待到拿下了中原,到时整个大明清理一番,这大好江山又是容光焕发,国家富强。甚至都不用等到整个大明都清理完,收拾了中原就足够灭了北方的俺答等部,彼时便是四海升平之大盛世。陛下的功绩,便是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不及陛下之万一。」
嘉靖要解决办法,他就给解决办法。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还真是一个比较好的时候。借着这一次东南作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至于说抽调京营,京中空虚,这事情是不存在的。只要军械足够,王言能在一星期之内,在顺天府拉出十万部队来。
何况哪怕是抽调了四万,三大营也还有十万兵力。哪怕去了吃空饷的,至少也还有六万兵力。这时候大明的政权稳定,民间并没有太动荡,是绝对闹不出大乱子的。
权贵大户们想要造反,也不是说造就造的,总得考虑实际情况。在顺天府,他们说破大天去,也不会有多少百姓跟他们造反,这还是考虑到实在有傻子的情况。但凡脑子正常的百姓,都不会跟着造反。
毕竟现在这时候,已经是他们人生中,甚至包括他们的祖辈口口相传的艰难,已经是他们生活过的最好的时候。过往的那麽多盛世,都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好……
嘉靖哼了一声:「小小治中,掌了几天顺天府事,也敢妄谈兵事了?」
王言直接滑跪:「陛下是知道臣的,臣是直性子,年岁也浅,遇到了事情就是想要硬碰硬。当今局势安稳,正适合内部动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天下皆反,大军在手,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顺天府是好了,别的地方还不好。」嘉靖盘坐在道台上,说话还很中气十足,「大军开拔就要花银子,流水一样砸出去还听不见动静。东南真要是大乱,国朝焉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