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倒打一耙
「王主簿此举,未免有些不妥啊……」朱七蹙眉,说的挺委婉。
「七爷不知其中内情。」王言摇了摇头,解释道,「现在省里不让我们买粮,也不让别人卖粮。河道衙门封了粮市,一粒粮食都不卖给淳安丶建德两县。就在昨天,我县大户派去杭州买粮的人,就被河道衙门给抓了起来。
七爷,你想想,这主动上来卖粮的,能安什麽好心?就是欺负百姓不晓事,不知情,想要弄一些来源不明的粮食卖给百姓,回头他们好以此做筏子来调理我淳安县。
正好今日七爷在此,我让人审明其中缘由,七爷报揍皇上知晓,让皇上看看,这些臣工们,是如何败坏他老人家的龙威仙德的。」
朱七抹了一把胡子,手上的油脂给胡子润的鋥亮。
「既如此,不若我们兄弟来审吧。」朱七的话语之中,是绝对专业的自信。
他当然专业,北镇抚司就是干这个的,侦查丶逮捕丶审问的相关活动,他们都是精通的。
王言笑着拱手:「七爷是专精此道的,既如此,我便不跟七爷客气,吃完饭就办事儿。」
「早吃饱了,这就走吧。」
「七爷心有淳安百姓疾苦,幸甚幸甚呐。请,七爷!」王言站起身,带着朱七等人随着小吏出去,在衙门的院子里见到了被捆绑起来的一行六人。
见到王言等人过来,这些人就呜呜呜的喊了起来。哪怕嘴被堵上了,也听得出来这些人是在喊冤。
然而冤不冤是他们说了算的吗?
朱七带着手下,两两一组,还要叫上衙门里的人记录丶见证,保证审问出的供词的真实性以及可靠性。
前后没到一个时辰,这六个人就都被收拾的不成人样了。
看着面前死狗一样的名为井上十四郎的倭寇,王言说道:「七爷,这事儿你得报奏皇上啊,这郑泌昌丶何茂才枉为一方封疆大吏,竟敢勾结倭寇,陷害百姓!
七爷,这事儿可得仔细查查。倭寇不止外乱,还有内乱,怎麽倭寇总是杀不绝?定是有人里应外合,给倭寇通风报信,甚至是出资养着倭寇。这些人已经疯了,为了钱,什麽都敢干。」
朱七长出了一口气:「王主簿安心,此事我等自会成文报与皇上。」
「如此就好。」
王言含笑点头,随即转而吩咐起来,「大柱,去跟他们买粮,有多少要多少。你们卖不卖?」
「卖卖卖,粮食就在江上停着呢。」
「幸好脸没打坏,看不出来。」王言哈哈笑,「去吧,大柱,把粮食拉回来。」
「他们还有几百兵勇呢,王主簿,你可要想好。」
「我四万口百姓,怕他几百兵勇?当然,还是七爷在这里,才能如此行事,否则郑泌昌丶何茂才这两个奸贼,必定给我淳安扣上造反的大帽子,直接请总督衙门调兵镇压。若无七爷在此,我们便是有理也说不清啊,就是长了八张嘴,也没有我们张嘴说话的机会。」
朱七有些后悔被抓到了,因为王言的胆子太大了,这麽大的事儿都敢干?
王言看出了朱七的小小慌张,笑着安抚道:「七爷不必忧心,只要七爷能给我淳安作证便可。如果郑丶何二人这时候还有理智,便不会调兵强压,他们也不想真激反了百姓。
改稻为桑的国策执行不利,还把百姓逼反,他们万死难辞其咎。所以本就是做贼心虚,坏我淳安不成,估计他们自己就偃旗息鼓,另寻他法了。
况且就算真的调兵,他们能调多少兵力?兵都在胡部堂手里,那是打倭寇的,哪怕胡部堂同是严阁老的人,但胡部堂心有大局,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掀起内乱,给倭寇可乘之机。」
「但愿如此吧。」朱七叹道,「真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
「放心,不会的。」
王言摆了摆手,齐大柱便去组织人手,跟着这些前来诱骗的人去买粮食了。
与其说是买,不如说是抢。粮船到了淳安的码头,外来的人就全都被绑起来了,早都等着的青壮们上上下下的便将粮食给卸了船,送到了粮库之中堆着。查点一番之后,竟是弄了两千石粮食出来,够全县百姓吃几天的。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一束束火把照亮了黑夜,照着蚂蚁搬家一样的青壮们忙碌。
王言坐在椅子上喝茶水,对朱七等人笑着说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还有天上掉粮食的好事儿呢。二老爷!」
「来了。」看着很疲惫的田友禄走了过来,主动报告,「粮食明天天黑之前就到,三老爷啊,我可真是跑断腿了啊。」
淳安到杭州三百里,他上午亲自跑去河道衙门威胁,又不敢在那边久留,赶了三百里路跑回来。来去骑的快马,对他这样已经发福,缺乏锻炼的人来说,确实遭了一些罪,腿都磨破了,站都站不稳。
王言拍着田友禄的胳膊:「二老爷,你居功至伟啊,淳安百姓不会忘记你对他们的好。来,户房老刘!」
「三老爷!」
「你想着点儿,明天晚上放粮的时候多放一些,让百姓们吃顿饱饭,睡个好觉。」
「是。」户房主事应了一声,就又去看着粮食入库了。
就在这时候,江面上丶岸上一阵鼓噪,全副武装的几百兵勇从岸上丶船上过来,包围了正在搬运粮食的众人。
「给我停手!所有人,全都给我跪下!」
「让你跪下!没听见吗?」
「粮食都给我放下!」
一帮子兵勇呼喝起来,真是威风极了。
「好大的威风啊。七爷,你看看,谁拿百姓当回事儿啊?可真要说起来,这些兵勇比百姓强到哪儿了?还不都是一样?不过就是一帮子人聚到了一起,胆子大了,心也脏了,也看不起百姓了。」
王言啧啧摇头,随即摆了摆手,「来啊,给老爷我擂鼓,让这些军爷看看,谁的人多,也让这些军爷们听听,谁的声音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隆隆的鼓声响了起来,在黑夜中荡的老远,便是鸣蝉也枯寂了。
一簇簇火把在黑夜中亮起,照亮了一张张的愤怒的青壮面孔。
在思想阵地上,王言从来都不会放松。
眼下淳安遭难,生产生活全部暂停,除了灾后清理工作之外,也没其他的什麽事情。县里的读书人还是不少的,各种的童生丶夫子丶教习之类的,一抓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