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我来了
漆黑的恒星尸骸半掩埋进了奔涌的亚空间潮汐之上,思潮正在涌动着将这尸骸埋入亚空间的更深处,马库拉格上参加了帝皇葬礼的人们相信帝皇已然被埋葬,已然彻底死去,而这些人将会回到他们各自出身的世界,将这个消息丶将葬礼上所看到的一切传播给其他人类,最终,在人类的思潮之中,帝皇已死的认知占据到了绝大多数,化作了滔滔洪流淹向了那颗已死恒星,亚空间中意志就是一切,相信本身就是力量,尤其是这颗漆黑的太阳本身就是由人的意志所塑造的,现在与未来的思潮开始将漆黑的太阳埋葬...
+渴望.....诞生......+
一声遥远的呢喃自恒星的尸骸中响起,+诞生......+
另一种强烈的意志从尸骸中涌动着丶跳跃着丶化作了火舌喷溅而出,夹杂着成千上万道苦痛的嘶吼,碰撞在银河间芸芸众生汇聚起的思潮之上。
+怎能不诞生就先死去?+
那呢喃质问着,生与死的因果尚未闭合,既已死亡,那必然就是降生过的,纵使此前从未降生,也要在未来降诞。
来自过去的思潮开始从漆黑太阳的尸骸中浮现,过去一万年,过去千万年,无数生灵在绝望中的渴望浮现了出来,那些绝望的生灵祈祷着终结,痛苦的终结丶生命的终结丶所仇恨之人或物的终结乃至万物的终结,这种情绪就是那颗漆黑太阳降生的依据,一道道炽热的火舌涌动着钻了出来,像是一根根蛛丝,刺向过去丶现在和未来的每一个时间点,试图降生在人间......
「您要做什麽?!」让娜发出了一声近乎悲鸣的嘶吼,这有着乾枯金色发丝的少女猛地抬起眼眸,看向至高天之中,那颗已经半掩埋在亚空间深处的漆黑太阳,漆黑恒星吐出的火舌在时间线上蔓延,让娜惊恐地向着看到一根火舌刺入了时间的远端,刺向了古老的泰拉之上,刺向了安纳托利亚半岛上的一个小小的部落。
让娜看到了一场深夜中的争吵与辩驳两个男人在泥与草铺成的房屋中推搡着丶吵闹着。
「我的弟弟,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族长,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你遣责我不在乎我们血管中流淌的相同血液,不在乎你作为弟弟的恳求,但我在身为你的兄长之前,我更是这个村庄的首领。」
「我是君主,我是律法,我的职责是维持村庄内的团结,我的职责是维持秩序,这高于其他.....无论是亲情还是他物。」
年长的那位声音平静丶沉闷,略带忧伤地劝告着自己的弟弟。
年轻的那位却显得急切:「你的公平就是由你决定谁该分得多少谷物,我只是恳请你在接下来的收获季多分我一些谷物,这不违背你的公平。」
「你知道的,我的女儿即将出嫁,按照传统我需要为她编织一条项炼,我需要用足够的谷物去向山边的村庄兑换一些宝石....
」
「母亲留给你的那条已经很好了,完全可以充当你女儿,我侄女的嫁妆。」
「很好,但不够好,能充当嫁妆,但不够我的女儿得到尊敬,她在别的村子需要一份财产支撑自己的尊严。」年轻的男子恳求道。
然而年长的男子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年轻男子的恳求。
年轻的男子继续恳求着,但无论说什麽,年长的男子都只是微微摇头。
年轻的男子红了眼眶:「你的儿子可以得到整个村庄丶整片谷底,而我的女儿甚至没办法得到一条项炼,这其中有什麽公平可言吗?」
「不是公平。」年长的男子摇头了:「是秩序,是律法,我不能为了你而毁坏秩序与律法。」
年轻的男子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带着愤恨地离开了这泥屋...
然而在黑暗之中,群星之间,燃烧着的火舌悄无声息划过了亚空间,空中湛蓝的鸟儿发出了一声嘶吼,苍蝇的身躯忽然乾瘪落下,毒蛇缩在洞中不敢探出头去,村中的猎犬对着黑暗发出犬吠,似乎在同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但一缕漆黑的火舌仍贯穿了现实,划过了那年轻的男子,唤醒了.....名为仇恨的事物。
于是,当太阳升起,当麦田犹如金与黑的浪潮翻涌时,简单粗糙的凶器卷着仇恨贯穿了年长男子的后背,鲜血流淌而下,尸体倒在了麦田之中,被麦穗所淹没,年轻的男子抛弃了凶器,那枚染着兄弟之血的武器落在了泥土之间,他逃离了这谋杀之地,他认为无人知晓他的所作所为,但那个有着褐色皮肤丶留着长发的少年踏入了麦田之中,凝望着自己父亲的尸骸。
+当你第一次见证谋杀时,你最大的渴望是什麽?+
+复仇?以眼还眼?还是?+
少年凝望着那尸骸,他的灵能让他感知到了父亲残存的灵魂,感知到了自己父亲最后一缕意志,没有仇恨,没有憎恶,他甚至没有告诉少年,是谁杀死了他,他只是告诉少年,他是他的延续,他的生命在他的身上流淌,活下去。
少年的父亲如此告诉少年。
活下去。
降诞是在死亡之后,生命的延续。
「不,吾主。」让娜发出了一声悲鸣,他意识到了黑暗之王正在做什麽,祂在自我繁衍,祂在撕裂自身,祂的绝大部分都将随着那涌动的思潮一同被埋葬进亚空间的深处,但祂仍会一部分以生产的方式降生在物质宇宙,就像是帝皇培育原体时所作的那样,而他需要一具物质世界的躯壳,承载其自身的力量,作为降诞的凭依...
漆黑的恒星看向了让娜,他察觉到了让娜的灵魂中充斥着许许多多的空洞,这让让娜成为了最适合祂降生的躯壳之一,喷涌的漆黑火舌卷着绝望丶痛苦丶哀嚎丶寂灭和死亡涌向让娜,强烈的情绪洪流令让娜的身躯微微震荡,「吾主......帝皇......」让娜的声音苦痛地呢喃着,看着那漆黑的火舌越来越近,试图唤醒那漆黑恒星之中,属于帝皇的意志,但这是不可能的,帝皇死了,黑暗之王也死了,他们的死亡已经被银河中的芸芸众生所确认,如今那颗恒星所作的一切皆是出于希望降生的本能,就像是已死的牛肉仍会颤抖丶青蛙的尸体通电后也会动一个道理,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意志了,..父亲」让娜轻声呢喃,那火舌已近在咫尺,最后一刻,让娜的意识中迅速划过了许许多多的身影,她不知是被何人所生丶又因何而生以及为何被抛弃,她故而生来空洞,又被帝皇作为投射力量的容器悄无声息养大,许多年都未曾与他人产生过交际,她的灵魂中有如此多的空洞,因而她珍惜那很少的一点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