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沉默又寂静。
女子盯着佩图拉博,佩图拉博亦沉默不语。
「我还以为你会恼羞成怒掐断我的脖子......别否认,你又不是没干过。」
「我干过太多次了,但我的一位朋友在逝去时告诉我,这样做是不对的。」佩图拉博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个极度现实的恶魔,做什麽都要签合同,既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被骗,但最终却为了一个从始至终都是骗局的理想死了了。」
「再说,你又有多少是她呢?你到底是我的姐姐,还是.....黑暗之王?」佩图拉博微微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女子。
「人类就是帝皇,帝皇就是黑暗之王,所有人皆是黑暗之王,你丶我丶他,既是黑暗之王。」
女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伤:「黑暗之王是个带着情绪的词汇,但他,但我,但我们只是一种现象而已。」
「我们远比另外那五个更纯粹,我们只是代表着这银河中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的选择而已。」
「这个世界已经事实上无可救药了,与其继续挣扎下去,还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银河已经在变好了。」佩图拉博说道:「那位圣哆啦a梦似乎带来了不少希望。」
「但他终究是混沌诸神的一员,混沌是永恒而漫长的,祂作为周云的那个意志,仅是混沌大潮在这一段时刻泛起的浪花,终有一日会回归大潮之中的。」
那女子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他的急切吗?祂一清二楚,自己维持不了多久身为人的身份......他的人生相对于帝皇来说太短暂了,难以抵抗两个领域的侵蚀。」
「阿佩,我看得到......在宇宙的尽头,黑暗之王依旧诞生了,宇宙依旧陨于毁灭,祂失败了。」
佩图拉博的表情微微动摇,他在那女子的面孔上没有看到分毫的谎言。
「黑暗之王的确无法实现你的理想,重塑一个洁净的新世界。」那女子轻声细语地说道:「但我们至少可以将这个污浊的旧世界摧毁。」
「阿佩,从负数变成零,总比负数本身要强得多。」
那女子向着佩图拉博伸出了手。
佩图拉博迟疑了,动摇了,他有些许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女子的手掌,也许真的可以.....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佩图拉博的理智这样提醒着他...
一声轻微的鸟鸣声从他的耳边划过,一种奇异的感受从他的灵魂中萌发,他的情绪悄无声息发生了一个瞬间的变化,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瓦什托尔,想起了那个已死的,自己少数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他还记得瓦什托尔向自己公开他的渴望之时,听着瓦什托尔想要做的事情,佩图拉博被震撼了,不是因为瓦什托尔想要夺取古圣三神器丶想要拿到武器丶想要夺取恶毒技艺的大位,而是因为一向严谨丶理性的瓦什托尔,竟表露出了如此的冲动丶感性与不确定,没有任何合同承诺他这样做了之后能得到恶毒技艺的大位,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不是一个骗局。
佩图拉博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但瓦什托尔只是笑了笑。
「我的合作者,我诞生于芸芸众生的灵感与创造力中,诞生于科技的发展之中。」
「因此我可以很确信的告诉你,许多时候科技的发展并不来自于绝对的理性,而仅来自于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心态。」
「因为理性是一个有边界的事物,生命若是依赖于理性,就等于将自我困在了固有的框架之中,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发展。」
「无论是真是假,无论成功的概率有多少,我总要去试一试的。」
「如果失败了呢?」佩图拉博质问道。
然而瓦什托尔却笑了:「那至少证明了一个事实:我的方法是不可行的。」
「这样,后来者可以去尝试另一条道路,汲取我失败的经验前进......当然后来者也可能会失败,但下一个人总会汲取前者的经验。」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汲取前者的经验,所谓科技与创造力就是这样萌发的。」
「但如果我不去试一试,那我就什麽都证明不了。」
「总归要试一试......你就基于这种浅薄的理由。」佩图拉博当时错愕地不知该说什麽。
「浅薄吗?」瓦什托尔当时笑了:「语言真是奇妙,你难道不觉得我的这种心态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吗?」
「我们也可以称呼其为希望,不是吗?吾友。」
佩图拉博忽然愣神了,他察觉到了自己为什麽能与瓦什托尔缔结友谊,瓦什托尔当时说这些话时的眼神,很像是当年向佩图拉博讲述他们未来将建设的那个世界的帝皇,像那双金色的眸子。
他察觉到了瓦什托尔与帝皇的共性,他们的理性都告诉他们,他们将要做的事情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但他们却仍然选择去试一试......希望,佩图拉博咀嚼着这个词,他过去总觉得这个词不够理性。
但瓦什托尔说的很对,理性是基于过去的经验丶知识与智慧而形成的一种有边界的事物,有时的的确确该突破这种边界,去赌博般的试一试......希望。
佩图拉博收回了自己的手,冲着那个女人摇了摇头。
「我总归要试一试。」他向那个女人说道。」
「那个女人温和地笑了笑:「阿佩,看来这一万年,你变聪明了好多。」
「万变之主。」马卡多咀嚼着这个词:「同时也是希望之主。」
马卡多看向了象徵着科拉克斯的那团影像,阴影笼罩着那里,但同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翠色正在注入其中。
科拉克斯默不作声地聆听着那些畸变子嗣的恳求,阴影,让最公平的阴影笼罩一切,从强者到弱者,从富人到贫人,那阴影将覆盖一切,那阴影的名字只有一个,死亡。
科拉克斯沉默了,死亡,多麽诱人的阴影,一个笼罩整个银河的死亡,没有什麽比这更加公平和公正了,但......科拉克斯听到了呦呦鹿鸣,听到了一些萌发生机的力量,但他没有依赖太多这股力量的指引,就在自己的心底里找到了生命的力量,他想起了冶炼厂中沐浴在烈火中的工人,他想起了那些追随在他身边的游击队,他想起了那些兄弟姐妹们。
「可死亡从不曾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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