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爸还没回来，说是和那个刘老板在团凤楼喝酒呢。大哥，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

「那不用了，我也没啥大事。今天听老爹说那个姓刘的又过来了，那边事情可能比较复杂，我就问问。」李建国说道，「没事，他今天喝酒，就不说了，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李建国知道这件事情就算自己担心也没啥用。不过弟弟李龙的生意做的大，就算那些汽车丶皮子的生意不做了，应该一样能维持下去，大不了就不赚那个钱了。

此刻李龙正和刘高楼在团凤楼的包厢里面，聊着苏联那边的情况。

其实九零年这一年，苏联那边都在动荡。哈加盟共和国虽然不是动荡的中心，但必然是会受到波及的。

三月份，欧洲那边的立陶宛就宣布直接脱离了苏联，而在这之前，去年，波兰丶匈牙利等国就已经脱离了苏联的控制。所谓的东欧剧变指的就是这个。所以传统上的苏联解体，是在至少两年内完成的。

九零年五月到六月的时候，俄联邦通过《主权宣言》，叶尔钦当选为苏维埃最高主席，和苏联对抗了。

接下来这一年，陆续有加盟共和国宣布与苏联脱离。刘山民所在的哈加盟共和国在九零年的十月二十五日，发布《主权宣言》，在法律上宣称国家主权至上，事实上已经相当于独——立了。

虽然真正的宣布独——立是在九一年的十二月，但哈萨克斯坦是把十月二十五号，就是发布《主权宣言》这一天当成独——立——日的。

其实这一回和李龙聊的可不仅仅是刘高楼，还有悄悄跑回来的刘山民。

那边动静比较大，刘山民担心波及到自己，所以趁着目前没啥任务，就跑过来了。他其实在霍尔果斯丶伊宁等地住了一段时间，这回刘高楼拉货过来，他乾脆就跟过来了。

刘山民虽然过来了，但他那边的生意还在继续。那个商贸公司网络了一些本地人，哪怕刘山民不在，他打电话也能遥控指挥，正常交易。

「你又不是被人追杀，其实在哈国那边随便哪个农庄躲一下就好啊。」李龙觉得刘山民其实没必要往回躲的——当然如果他故意想回国，那就当自己没说。

「我啊，是有点大意，哦不，应该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刘山民脸上露出的是惭愧的神情，「你通过高楼给我说，让我借款兑换美元，这件事情我做了，而且做得很大。」

「赚美了吧？」李龙笑笑。

「的确。那段时间卢布对美元一天一个价，我借出大量的卢布，去黑市兑换美元存起来，这事情瞒不了人的。后来有人就用这个胁迫我，让我帮着贷款……」

「他为什麽不自己贷款？」李龙有些意外的问道，「能胁迫你的人，关系应该比较硬吧？」

「贷款要有手续，有抵押物。现在那边物价飞涨，银行也收紧了，不给一般人贷款。那个胁迫我的虽然身居高位，但得注意影响所以才会找我。」刘山民解释着：

「不过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现在那边《主权宣言》都已经发布了，上层正在博弈等过段时间应该就消停了——那家伙是苏派的，估计等不到年底，就该下台了。」

他这麽一说李龙就明白了。

「来来来，先吃。」李龙劝说道，「在那边那麽长时间，习惯了那边的饭菜了吧？」

「不习惯又能怎麽办呢？」刘山民苦笑，「都是自己选的路子，都走到这里了，也不可能回头，先这样吧。我现在就盼着那边的局势赶紧稳定下来，我得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刘山民的话李龙也就听一听，反正人现在在这边，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李龙便好奇的问起了八卦：

「那你究竟贷了多少？」

「要说多其实也不多。」刘山民微笑着带着点矜持，他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两千万美元的？」李龙看到吓了一跳，「这麽多，这麽狠啊！」

真是这麽多的话，现在刘山民妥妥的亿万富翁啊！毕竟等过段时间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变成哈萨克斯坦，那卢布的价值一泄千里，通货膨胀率达到了惊人的2900%。

今年美元对卢布还是一比二十二，等到再过两年，就成了一比一千。而哈萨克斯坦即将在九三年发行坚戈，一美元对换四点几坚戈，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一比五十四点几，贬值之快超乎想像。

反正经济一直到下个世纪初，都没怎麽完全恢复，一直下滑。

不然也不可能堂堂一个比北疆大近一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而且坐拥各种矿产，土地肥沃气候很好的地方，发展水平竟然不如北疆。

哈国大量需求轻工业产品，包括白糖水泥之类的，一直持续到二十年后。

所以李龙一听刘山民兑换了这麽多，才会如此的惊叹——到时只需要付出百分之一的财富，就可以把银行的贷款还掉，然后坐拥亿万富翁可以退休了。

「哈哈，也是一时有点飘了，没收得住。」刘山民谦虚的笑笑，「不过说实话，现在再搞就有点难了，一来搞这个的有点多，二来我这一回来，虽然那边干活的人有，但再想通过渠道贷款，人家不相信我手底下的人。」

「可以了。」李龙点点头，「已经非常可以了。要麽握紧这些美元，要麽等安稳了回去换成硬资产，总之你赚大了。」

李龙感叹是感叹，羡慕归羡慕，但这事他做不来。人家是提着脑袋在那干活呢，那边的情况复杂着呢，要是自己，估计大概率没办法坚持下来。

「现在因为那边的情况复杂，所以我暂时没啥任务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在这边转转。」刘山民说道，「至少到年后了。我打算在这里住段时间再回河谷去。」

「你不回老家？」李龙有些意外，「不回去看看？」

「不回去了。高楼给我说了几件事情，我有点不痛快。」刘山民摇了摇头，「我这些年通过高楼，让老家的人也赚了不少，但他们……

有点贪得无厌了，他们以为从我这里得到的钱是无尽的，得寸进尺到连高楼这样的老实人都看不过去了，所以还是算了。」

今天晚上是李龙和刘山民叙旧，所以刘高楼一直在边上当哑巴，他二叔说到这儿的时候，刘高楼使劲点头，依然没说话。

人家的家事，刘山民愿意说，李龙却不好评价，他笑着说道：「既然有这麽长时间你回不去，那乾脆去南方玩玩啊。

大冬天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有啥好呆的？直接去海南，或者沿海几个地方，晒晒太阳，赶个海啥的，那不舒服吗？反正你妻子孩子也没带过来，自己一个人走也方便。」

「谁说没带过来？带过来了啊，不过没跟着到这里来，我放到河谷那边了。」刘山民说道，随即想了想李龙的建议，点点头说道：

「实话说，你这法子倒是挺不错的。我媳妇和孩子还没见过海呢，正好带着他们见识见识。」

「这才对嘛！」李龙端起酒杯说道，「有钱有闲，亲人又在身边，趁这机会不好好游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岂不亏了？」

三个人碰了杯，李龙喝完又给他们两个倒上，继续说道：「那短时间内，这生意做的，还能继续吗？我是说汽车丶皮子丶羚羊角之类的。」

「可以。」刘山民给了一个肯定的答覆，

「这麽和你说吧，阿拉木图汽车的保有量在五十万，这个大事件过了，估计至少有三分之一开不起车了。这些车子会流散到各地，也有废弃的。

就现在，我在市郊附近的几个农庄里，已经搜罗了差不多有两三百辆汽车——这才算多少啊？当然我搜罗的都是五年内的那种比较皮实可靠的车子。」

刘山民挺得意的说道：

「这还是汽车。至于皮子和羚羊角，你想想啊，现在那边都成那样了，各种物价飞涨，那些人想赚钱没门路，我的人给了他们一条路子，可以用皮子和角换肉罐头丶粮食丶白糖等，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物价飞涨，正是国外资本掠夺苏联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

这时候的这些加盟国的各国有物资价格极低，或者说用美元衡量的话，极低。因此只需要付出少量的美元，就能拿到超值许多倍的东西。

至于李龙所需要的汽车丶皮子什麽的，都是小意思了。

甚至于如果李龙想要的话，可以到那边去租大片的肥沃的土地，过段时间哈国政策有变，虽然外国人不能购买他们的土地，但却可以租用，而且租期一度曾长达九十九年。

不过李龙对于那边的生活不感兴趣——自己在燕京买的院子都没住几天呢。

和刘家叔侄两个聊到很晚，李龙其实没喝多少。把他们送回到招待所，李龙返回大院子，简单洗漱，喝了顾晓霞端上来的蜂蜜水后，准备睡觉。

顾晓霞不嫌李龙的酒气，在床上给他说了大哥打电话的事情。

「没事，估计老爹听见刘高楼他们来了后说的那些话有些担心了，回去给大哥说了一下，所以大哥才会打电话。」李龙笑笑，说道，「没事。那边动荡是那边的事情，但我们这边没事的，生意照做，钱照赚。」

「也是，再怎麽说，人还是要吃饭的。」顾晓霞说道，「那边情况那麽糟，不可能不让人吃饭啊。」

「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龙让明明昊昊自己在院子里玩，他给大哥那边打了电话，把这件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李建国知道没事，也就放心了。

当天刘高楼就要装物资回河谷，李龙猜测是刘山民要急着回去，便也没说啥。反正罐头厂的罐头存货有的是，装车就好，而白糖那边现在正是高产期，拿着美元过去也是可以直接装车。

走的时候刘山民和李龙又见了一面，他给李龙说，自己赚的那麽多美元，有很大程度是因为李龙。所以他让李龙多想想需要什麽，他人虽然不在那边，但可以帮着找一找。

「你放心，情我记着呢，这钱我肯定是不要，东西我肯定会给你送来不少。」

有刘山民这话，李龙就挺开心的——至少帮了刘山民一把，帮得值得。

把刘山民送走后，李龙又接到了哈里木等人的邀请，让他去清水河子，参加冬宰。

是的，哈里木他们今年的冬宰放到了清水河子——秋天打草的时候，收拢的乾草，哈里木他们就直接拉到了乡里给修的院子那里。

所以从夏草场转场回来后，今年的冬宰就是各家进行了。

哈里木给李龙说，他还请了玉山江，毕竟玉山江和他关系最好。

「他现在忙着呢吧？」李龙疑惑的问道，「十月份他又弄了几个大圈，狠狠的收了一些转场下来的牛羊，现在还能闲下来？」

「能呢。」哈里木笑笑，「毕竟他手底下有人呢，现在他管着二十多个人，干活的人有呢。」

「行，那我到时去。」李龙点点头，「你在山上好着呢吧？」

「好的好的。」哈里木说道，「对了这趟过来还有件事情，我要找你买台车子，就是那个——嘎斯车。」

哈里木总算要汽车了，但李龙也犯愁，他手里现在新货嘎斯车没有啊。

「你要不要其他车？」李龙指着外面的那些奔驰和伏尔加说道，「嘎斯车暂时没有新的，就我院子里那台我开过的。」

他的嘎斯车卖给了塔利哈尔，随后他又弄了一台回去自己开着，毕竟有些时候运东西，嘎斯会比陆巡耐操一些。

「那就你那一台吧。」哈里木笑笑说道，「我也拿不出多少钱了。」

说着，他出了门，从拖拉机的车斗子里搬出来一麻袋东西来。

哈里木把东西搬到会客室里，从里面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两枝鹿茸，一公斤多的那种。

一张猞猁皮子，一张雪豹皮。

一块扁平的跟李家盛鱼的大盘子差不多大的碧玉——只有巴掌大一小块石皮，玉石碧绿晶莹，品质非常好。

三块质地一般的绿宝石原石。

「就这些了，够不够？」

「足够了足够了！」李龙急忙说道，「用不了这麽多……」

「哈哈，你就不要骗我了。」哈里木摆摆手，「你啥时候都说够了够了，一开始我们都真的以为够了，后面知道是你骗我们呢。

拿着吧，反正不够的话，我后面再补吧。我是想把我妈接到院子里住几天，然后再送回来。这拖拉机坐着太难受了。有了汽车，我们就经常可以回来了。」

李龙点点头，收起东西，然后带着哈里木去开嘎斯车。

那嘎斯车他放着也是放着，给哈里木倒也正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