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的,他是希望自己的道统传承永不变质,亘古永恒。」
李追远:「他没料到,他可以不变,但天道会变。」
这一点,在对自己的特殊针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少年:「不仅如此,这位天师的此举,又何尝不是在绑架天意?
甚至有可能,这里一开始就不存在什麽天意,就像是叶兑一样,是这位天师自己的推演之法,一直在揣摩天意,并将此法进行传承,让一代代墓主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保持对天道感知的敏锐。
绑架天道丶窥测天机……
再严重点,其实就是在自立天道,代天行道。
天师以这种方式,在自己死后,把自己化为了『天道』。」
李追远:「我正在重新变得凝实,效果不错。」
所谓的册封台,就是在将墓主人这一脉传承者进行提纯,看似让他们变得无垢,实则是将最大的「肮脏」植入,而植入的方式就是……心魔。
册封之后,每一代墓主人心里,都会时不时感应到来自天道的呼唤,也就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秉持天意。
天师没控制他们,但天师却在时刻影响着他们,本质上,是一种让本人都无法察觉的更高明控制。
少年:「骸骨的呢喃,是心魔最好的养料,只要我不受其影响,你就能不断从这里汲取到增量。」
李追远:「谢谢你。」
少年没有言语。
站在本体的立场,坐视心魔不断发展壮大本就匪夷所思,而他现在,更是在亲手助推心魔的茁壮成长。
少年将手,放在了骸骨上。
呢喃声,瞬间变大变清晰,如同当面对话。
李追远:「速度加快了,很舒服,效果奇佳。」
精神意识深处的地下室里,李追远不再分心雕刻,而是盘膝坐了起来。
如果说上次大乌龟留在自己脑子里的养分,是帮自己扩建了精神意识容量,如同进一步开挖了蓄水池。
那麽这次,对自己这个「心魔」的壮大,就等于是提升里面水的纯净度。
而且,这种提升是单向的,不与本体分享,将让自己这个心魔,占据更高的主导权。
实力层面质的提升固然可喜,但少年更在意的是对病情的进一步压制,以实现人类情感的快速生成。
这里,哪里是割人皮的地方,简直是给你反覆不停地披人皮。
李追远:「所以,墓主人拿囚犯割人皮,是不是因为它其实已经发现什麽了。」
少年:「嗯,它应该是感受到自己承受了某种桎梏,被打上了一道烙印,但它没想到,这一切的开始,是在这里。」
李追远:「而且,它为了杀死魏正道,还第二次来到这里接受净化,这其实是将它的问题,变得愈发严重了。」
少年:「这种一直不变的传承,如不变的死水,会发臭丶会变质。可能在最早的那个时期里,天师确实是最能感知到天道意图的那一批人,但伴随着天道的动态改变,这里的原地踏步,相对成了一种与天道的背离。」
李追远:「这种背离,是逐步累加的,等传承到墓主人这一代时,根据天师留在它身上的传承推演……墓主人,反而成了违逆天道的邪祟。
所以,这一代的墓主人,就从这座监狱的主人,变成了这座监狱的犯人。
那套盔甲所代表的规则,就开始对它进行镇压。
它可真倒霉。」
少年:「也很讽刺。」
少年的手,在保持触碰骸骨的同时,轻轻摩挲,他发现,这具骸骨上,有着肉眼无法捕捉的密密麻麻纹路。
他将身子进一步前倾,乾脆将自己的手,掐住骸骨的脖子。
李追远:「效率又提升了,我现在,真的体会到了心魔的快乐。」
少年:「恭喜,接下来你再犯病时,可以轻松镇压我,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是这样。」
李追远:「你接下来如果把书房门或者抽屉上锁,我能轻松破开。」
少年:「你幼不幼稚?」
李追远:「我刚刚在下面处于犯病状态,你都不出来镇杀心魔,那我镇压你有什麽意义?还不如找点有实际价值的。」
少年侧过头,他看见骸骨脖颈边,有一行字。
字迹飘逸,很熟悉。
相同的字迹,也出现在《江湖志怪录》与《正道伏魔录》上,这是魏正道留下的字。
这行字写道:
【还以为在这里能抓到天道跟脚,结果就这?】
少年:「魏正道,不是来求死的,他是来找天道的痕迹。」
李追远:「或许,二者并不冲突。」
少年:「墓主人二次进这里时,之前被植入的心魔被剔除,被二次打入心魔时,应该短暂失去了意识,在这段时间里,被它吞下去的魏正道,反而成了它这具身体的掌控者。」
李追远:「然后魏正道和你一样,发现天道呢喃居然是从下面发出的,打开了这座册封台底部,看到了这里的『天意真相』。」
少年:「墓主人和叶兑,不仅是被魏正道骗了,他们在很久前,就被这座古葬的建立者,给欺骗了。
这一代墓主人,一生,都活在欺骗之中。」
李追远:「曾经最懂揣摩天意,号称天道意志传达者的传承势力,最终却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发展为了天道需要借江水灭掉的邪祟窝点。」
少年:「像不像现在的,琼崖陈家?」
李追远沉默了。
少年:「陈家的域发展到后期,只限于陈家血脉能使用,可那位陈老爷子却主动想要将它公开推广。
那个陈曦鸢,更是被你以手段,调教得绝不会与你为敌。」
李追远:「你说得,我像是个灾星。」
少年:「在天道眼里,我们难道不是麽?」
再次扫了一眼那行魏正道留下的字,少年继续道:
「难怪天道会对我们的存在如此警惕应激,别人都是唯恐被天道的目光看到自己,他居然主动在人间寻找天道痕迹。」
李追远:「他很委屈吧,觉得天道不公,让他能长生不老。」
少年:「但一切证据都表明,他应该死在了这里。
以他当时在这座古葬里所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他的特点是难杀,但他并不是墓主人的对手。
要不然,他根本就不需要花费这麽久的时间在这座古葬里摸寻打洞,可以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
所以,墓主人应该能确认,魏正道,死在了这里。」
话落,李追远与本体都沉默了。
因为二人在此时,都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他们乐极生悲的事。
再智慧的思维,也无法预判到这一步。
少年将手从骸骨上抽走,站起身,当他想要走出册封台区域时,无形的屏障再度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屏障,无法破解,这是矿脉物质的变化。
再精明的开锁师,哪怕破开了门锁,也无法推得动这数吨重的大铁门。
而这时,骸骨的声音开始放大,近乎于咆哮!
一直无法成功「传道」,心魔始终无法植入,骸骨开始了狂躁。
哪怕此时没有再直接接触,可只要还在这座册封台上,可怕的增量,仍在以越来越可怕的姿态狂涌入李追远这里。
李追远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无法一下子容纳这麽多,他会被撑爆!
叶兑在自己牢房里根据当下环境特性所布置出的那个精妙阵法,就是被李追远以这种方式破的。
现在,李追远将享受相同的待遇。
少年:「你还能撑多久?」
李追远:「撑不了多久。」
少年:「魏正道当年,是在这里被撑爆了,将墓主人的肉身内部给炸毁了,让它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李追远:「我快撑不住了。」
少年身体一颤,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脑袋要炸了。」
少年强撑着不适,再次看向骸骨。
最简单有效的处理方式,就是一拳将它打爆。
但这骸骨主人生前本就异常强大,留下的骸骨更是经受矿脉中心区域的滋养浸润,就算是润生在这里,怕也没能力将其破坏,更别提「少年」了。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阵法。
少年十指交叉,快速分割,十根手指全部裂口子,准备以鲜血为引,快速布置阵法。
虽然他知道这麽做,希望也很渺茫,但总好过什麽都不做。
「轰!」
「轰!」
「轰!」
阵法效果不断激发出来,轰击向这具骸骨。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声,不断传来。
无论是李追远还是少年,都对如此见效之快感到诧异。
骸骨上,原本肉眼无法捕捉的纹路逐渐清晰,而后开裂。
少年:「不是我用阵法破坏出来的效果。」
李追远:「我现在虽然很难受,但它的涌入降低了,在这个临界点上,我刚刚好能承受,所以……」
少年:「因为魏正道当初,把天师留下的存量,给吸收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这点,正好在你的容纳范围内。」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继续增大,先是腿骨脱离身体,再是胳膊断裂,最后连脖子处也自动分断。
裂开后的骸骨,开始快速粉末化。
最终,化作一片白色的尘烟,彻底消散。
……
上方,宴会大厅。
喧闹的宴会场面,如同拉闸般,瞬间陷入死寂。
坐在王座上的盔甲,低下头。
盔甲收缩,重新整齐摆放。
……
周围,原本在天上环绕的河流,开始落下。
伴随着骸骨的消失,屏障解除,矿脉中心的环境也开始发生连锁变化。
少年:「心魔,你运气真好。」
李追远:「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这根胡萝卜。」
少年:「要出去了,希望你运气继续好,别活埋进这里。」
李追远:「你先上桥,再把身体交给我,要不然我还是会痛。」
少年:「疼痛感能激发你的身体潜能,让你跑得更快。」
少年闭上眼。
本体交出身体控制权,回归意识深处。
李追远睁开眼。
他即刻向下奔去,跑下楼梯。
李追远在前面跑,后头的楼梯正在不断塌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他很疼,意识上不断传来撕裂感,不过一是因为这里环境变化,导致净化作用降低,二是李追远刚刚得到了质的增幅,使得他对这净化之力的抵抗能力也得到明显提升。
总之,虽然很难受,但李追远还是能保持清醒。
成功跑到桥面上后,李追远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恶蛟从赵毅体内钻出,第一时间回归主人,对自己的暂居之地表现出深深嫌弃。
李追远像以往那样,伸出右手向前一抓,让恶蛟回归融入。
可这一抓,却像是抓到了实质,掌心有滑腻感。
恶蛟没能进入,而是被李追远徒手抓住。
指尖上传来的桎梏之力,让它动弹不得。
这一幕,被桥下一直在担忧李追远的赵毅看到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姓李的被什麽鬼东西夺舍了!
胸口生死门缝快速旋转,赵毅朝着李追远看去,打算分辨其现在的真实情况。
恰好此时李追远也将目光看向赵毅。
赵毅目光里夹杂的东西让李追远本能反感,眉头微皱。
刹那间,赵毅只觉得有一股实质化的精神力刺入自己的意识,胸口生死门缝一滞,差点整出个心脏骤停!
「噗!」
喷出一口鲜血后,赵爷爷向后摇摇晃晃,若非陈靖及时搀扶,怕是就要后脑勺着地倒下。
「毅哥,你没事吧,毅哥?」
赵毅:
「该死啊,又让姓李的吃到好的了!」
那徒手抓恶蛟,并不是靠体魄强震出来的束缚,而是精神实质化的表现。
而精神实质化,简而言之,姓李的一个眼神,一记响指,就能催发出类似术法的效果。
以后使用术法,牵动风水,操控阵法,都完全不需要掐印或者走其它流程了,一切布置,都可快速于无形中成型。
自己在大乌龟那一浪里,爽赚一大把功德;在这一浪里,又得到了这把「神兵」。
可问题是,姓李的是每一浪来一次质的飞跃,你他妈真不是人啊!
李追远:「阿靖,背着赵毅,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
「好!」
陈靖将赵毅背起。
但阿靖个头太小,要想不把毅哥当麻袋一样在地上拖,只能用肩膀扛起,这就让赵毅的姿势跟个扁担似的,伴随着陈靖的奔跑,头和脚不停上下晃动。
他这把老骨头,还真禁不起这般折腾,只觉得快要散架。
不过,赵毅还是强忍着,对身边同样在奔跑的李追远问道:
「姓李的,你在那上头是又遇到什麽机遇了麽?」
「嗯,家里有位师承长辈,在上面留下了一点剩饭,我吃了。」
赵毅酸道:「呵,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好处啊,到哪儿都能碰到自家先人长辈留下的馈赠,哪像我,小门小户出身,好不容易在贵州山区里遇到一件家里遗留,还被别人捷足先登拿走了。」
李追远:「你要是不想像上次在玉龙雪山时那样生死时速,就闭上嘴,让阿靖专心奔跑。」
赵毅:「又不是拍电影,哪可能次次都这样?」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连续的「轰隆」巨响,矿脉核心区域原本那高度浓缩的矿料,开始分散,附近的所有建筑物都被碾得粉碎,而且这一趋势还在不断延伸。
赵毅:「姓李的,你大学专业是不是学的拆迁啊,走哪儿哪儿塌,到哪儿哪儿倒!」
回到叶兑的牢房,梁艳已经将所有人的伤势都简单处理了一遍。
「走,转移!」
重伤者太多,能动的人太少,而且大部分伤者还不能剧烈拉动。
陈靖兽化,全身长满白色的狼毛,一只手提润生,另一只手提谭文彬,将徐明叼在嘴里。
林书友全身已经被包裹起来,在赵毅的吩咐下,梁丽专门负责抱着林书友走。
至于赵爷爷,则被李追远搀扶着前进。
即使如此,赵毅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攥着那把刀。
强烈的刺痛感,让他面皮不断抽搐,每走一段路,身体都得跟触电似的颠摆一下。
但你要是让他放下那把刀,那万万是不可能的。
后方,各个孔洞以及内部的种种,都在矿料汹涌澎湃的席卷下,被抹去一切曾存在的痕迹。
爬出井坑,来到宴会厅时,陈靖先将三人放下,然后身子一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一直重伤之下的他,这会儿是把自己彻底榨乾了。
李追远的目光,在那套盔甲上扫过,它依旧显得那麽平平无奇。
井口内,开始有矿料液体溢出,宴会厅里的柱子也开始融化,整座大殿都在摇摇欲坠。
赵毅:「姓李的,在原地布阵等待救援吧,我们这次好像来不及跑出去了。」
李追远指了指周围不断弥漫出来的液体:「在它的浓度稀释到一定程度前,我的阵法很难长期有效地布置在这里。」
矿料的浓度确实是会稀释的,而且很快,因为它现在就是中心区域的稀释外扩,但那时,众人已经被活埋在这里面了。
赵毅:「那你看看哪个角落,能留有支撑点馀地,能让我们等到救援队进来搜救。」
李追远:「所有柱子都化成液态了,哪里还有支撑点能找?」
赵毅:「找不到?这点事都做不好,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
死不死另说,先把长辈嘴瘾过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施工通道处冲来,进入到了这里。
是韩树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赵毅对他目露警惕。
韩树庭:「你们没接到停工通知麽,施工安全条例是怎麽背的,真是不像话!」
赵毅闻言,舒了口气。
韩树庭:「都给我闭上眼!」
绝大部分人都昏迷着,能睁眼的没几个,大家都听话地闭上眼。
韩树庭双手一甩,一条条锁链飞出,将每个人都卷了起来,提在半空中。
用锁链捆住人拉着人走,这是个成年人都能做到,但把这麽多人都悬浮起来,且在行进时丝毫颠簸都没有,这必须得有可怕的体魄以及入微的境界。
韩树庭清楚知道,这里的重伤者不能受过多颠簸,为此不惜让自己承受更多的压力与负担。
为了在这里倒塌前成功带着众人离开,他仰起脖子,身上青筋毕露,肌肉暴起,这是动用了会对自己身体造成严重损害的秘法。
下一刻,众人就像是天上飞着的风筝一般,被韩树庭带着快速前行。
赵毅小声感慨道:「是个高手啊!」
「高手」的称呼,是基于自身的实力衡量,赵毅能瞧出来,在单打独斗方面,自己绝不是这位的对手,除非对方原地不动,让自己先砍一刀再打。
赵毅与李追远「飞」得近,扭头对李追远小声问道:
「喂,姓李的,你哪里收服来的这种高手?」
李追远大声回答道:
「家里亲戚的至交,我家秦叔在家里经常提起他,说他在工地当保安队长,以后要是犯了错,可以找他帮忙通融。」
韩树庭两侧嘴角不自觉向后一拉,速度再度猛增!
赵毅努了努嘴,立马跟上节奏也大声赞叹道:
「真不愧是能和我秦大哥当年一起竞争保安队长职位的人!」
其实,韩树庭能在不知道下面具体情况时就主动下来,几乎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
人家之所以愿意下来,有部分原因是秦叔。
一想到在家里被刘姨调侃丶被老太太嘲讽的秦叔,在江湖上也有对他念念不忘的钦佩者,还挺有趣的。
当然,韩树庭选择下来,大部分原因,是看在秦柳两家的面子上。
以前走江时不那麽明显,但在特定愿意干事且有江湖道义与牺牲精神的人群里,龙王秦与龙王柳的牌匾,是很好用的。
他们是真的信这个,也认这个。
毕竟,按岗位责任划分,在下面局势不明朗时,韩树庭身为工地负责人之一,以身犯险,是件很不负责任的莽夫之举。
可面对秦家人以及用罗盘的柳家人,他还是决定莽了。
哪怕家里龙王牌位上都没有灵了,但这也算是「祖宗显灵」,拉了自己一把。
离开施工井,来到陆地。
在一个开阔安全地将众人平稳放下后,韩树庭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略有些抽搐。
大战一场,可比先前这种救人方式要轻松多了。
韩树庭目光一瞪:「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喊医务人员过来,然后再给你们报个大过,真是太不像话了!」
赵毅:「我有位姓秦大哥,与我是三刀六洞的过命交情!」
韩树庭目光微凝:「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赵毅:「千真万确!当年我遇到危险,不惜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这才得以转危为安。
所以,这位大哥,看在我秦大哥的面子上,别记处分好不?
我马上要评我们施工团队那边的先进工作者了,我很看重这份荣誉!」
韩树庭:「那我就给你们报一个意外工伤,不提你们违反施工条例的事。」
赵毅:「谢谢,谢谢!」
李追远能看出来,赵毅不是在借虎皮故意巴结韩树庭。
他没这麽做的动机。
赵毅,是真的很看重这份荣誉。
哪怕他不会在这处工地干太久,过阵子就会离开,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这段经历能得到圆满。
韩树庭离开了。
赵毅开口道:「姓李的,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
李追远:「陈曦鸢在海南岛的一家学校里当音乐老师,你也可以继续在工地工作,浪来了后,再请假出门一趟。」
赵毅:「是个选择。但我想要进修,我能参加下一届高考麽?」
李追远:「去做个身份,或者乾脆买个学籍身份,温习一下高中课业,注意考试方法。」
这年头,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例子很多。
找个学习很差本就无意高考的,买换个学籍,不难。
赵毅:「你还要教我考试方法?」
李追远:「注意控制,别不小心考个状元,放聚光灯下,禁不起查。」
「也是。」赵毅马上瞪眼道:「不对,你是高考状元,我不能是,姓李的,你他妈连高考都要压老子一头是吧!」
医务人员来了,将伤者运送至医疗站。
倒是不用担心这种伤会引起怀疑,因为这些医务人员,还喂众人吃药丸,所躺的床周围,布置了阵法。
在这儿,任何奇怪的伤,都不会奇怪。
这边刚安顿好,那边就传来刺耳的轰鸣,地面也随之震颤。
山体内部,塌了。
李追远本就没什麽伤,也走出医疗站,查看那边尘土飞扬的情况。
这意味着,先前的施工,全都白费了。
但里面的问题已被解决,接下来就是纯施工问题的话,反而会进行得更快也更简单。
古葬里馀下的痕迹,应该都被矿料的爆发给摧毁了,接下来,这下方就是大量所需要的矿产,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唯一的隐患就是,开挖时不要触及到那套盔甲所在的位置,它肯定不会被毁掉,这就需要自己在新施工图上,再下点功夫,延缓盔甲被开挖到的时候,最好等几年后,自己再回来做个彻底解决,免得留下遗患。
天亮后,李追远一个人回到了营地。
刚进自己帐篷,准备拿换洗衣服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就看见薛亮亮满眼血丝地坐在里面。
他在这儿,焦虑担忧地等了自己一宿。
「小远,你回来啦,他们呢?」
「他们受了点伤,在医务室治疗,问题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
薛亮亮站起身,主动走到李追远面前,用力抱了抱少年。
「老师那里我帮你请假,就说你病了,你先好好休息。」
至于谭文彬和林书友那里,不用特意请假。
他们在不在,老师也不会察觉到区别。
「亮亮哥,我得去,工地出问题了,要重新设计施工。」
「小远,是你觉得哪里需要改动麽,你告诉我,我去安排改。」
李追远笑着点点头,把需要改动的位置陈述了一遍,理由是他觉得要是挖到那里去,可能会引起新的塌方。
薛亮亮示意自己记住了。
李追远洗了澡后,就躺床上开始休息。
「吧嗒吧嗒!」
《无字书》自己从外头靠着翻页翻进了帐篷,然后继续翻页,翻上了少年床头枕头边。
「哗啦啦……哗啦啦……」
书页晃动,像是在倾诉内心无尽的哀怨与思念。
她都不见了,可他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洗澡睡觉,而不是来找自己,他是真的不怕自己跟人跑了麽!
李追远闭着眼,伸手按了一下,示意知道了,安静。
谭文彬他们所在的营地区域,安检严格,李追远就没刻意去找寻他们,毕竟在那里接受临时治疗,效果的确是最好的。
这几日,李追远都在病假状态,没去罗工那里,专门调理与适应自己目前的新状态。
工地的施工虽然得重头再来,但效率提升了很多,该爆破爆破,该挖掘挖掘。
只是,很快,一则新的意外消息,被薛亮亮带来。
薛亮亮这几日被安排去后方,整合新的团队进驻,所以也离开了罗工办公室。
等回来时,他惊讶地发现,原本他离开前确定好的新施工方案,居然被改了。
申请改动的是翟老,翟老找到罗工,重新论证了施工方向与成本,并亲自出手,论证了引起新塌方的担忧并不具备数据支撑。
翟老本就是这方面的泰山北斗,再者罗工自己重新确认后,也没有理由不同意更改。
同时,罗工还私底下找薛亮亮单独谈话,指出他的工作失误,并教育他,他们这一行,图纸上一点错,都可能给国家带来巨大不必要的损失。
被批评,薛亮亮没什麽意见,他担心没按照小远的要求施工,接下来还会有什麽大麻烦发生。
「小远,这下怎麽办?」
「亮亮哥,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挖掘到那个区域了吧?」
……
工人师傅们进入帐篷,将一口大木箱重新封起。
周围聚集着一众刚刚完成研究探查的相关专家,大家各自端着水杯,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做着交流,都显得意犹未尽。
翟老与相关负责人正在签订文件。
这件新挖掘出来的文物极为特殊,保留完整度非常高,极具研究价值。
恰好丰都那边因近期的水利工程施工,常常挖出了不得的东西,当地某位富豪就出资捐建了一座文物实验室,用以保护当地的文化遗产,里面有国内最先进的一批检测仪器。
翟老:「好了,签好了,麻烦你们了,希望你们在路途上,多注意保护。」
「翟老,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翟老点点头,转过身,走到那口大木箱前。
透过木箱缝隙以及下方填充的塑料板与木屑,能看见一丝盔甲的鋥亮痕迹。
翟老双手抓着这份文件纸的两侧,仔细阅读,做最后检查,这姿势,像是正宣读着一道圣旨。
检查完毕后,翟老将文件纸拍在了木箱上。
接下来,这套盔甲,将发往……
酆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