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忍耐(2 / 2)

干了七八年,生意还算稳当,越国语说得流利,也摸透了本地人打交道的那套门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该低头。

末世后,他的生意和钱虽然都没了,但语言和“懂”这件事,成了他带着这群周邦人活下去的本钱。

他是这帮人里,唯一能和越国人管事儿的说上几句话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越国幸存者的呵斥和拳脚之间,替自己人挡一挡、说两句软话、争取一点生存空间的。

这群人里,没有人叫他“陈老板”了,也没有人叫他名字,都叫他“陈老大”。

“大黄,”陈祥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听我说。”

“咱们已经被赶到最边缘了。”

他侧了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越国幸存者的窝棚,那些冷漠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你再闹,咱们就连这点地方都没了。”

大黄的拳头还在攥着,指关节发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可是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们……他们骂咱们是脏东西!他们让咱们滚远点!咱们干最脏的活,吃最少的东西,住最臭的地方,还要被他们这么……”

“我知道。”

陈祥石打断了他,那三个字,很轻,却很重。

“我都知道。”

他看着大黄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燃烧着愤怒的眼睛,和那愤怒下面藏着的、深深的委屈和绝望。

“可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吗?”

大黄愣了一下,陈祥石替他回答了:

“咱们是外来者。”

“这是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想活命,就得忍。”

大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那攥紧的拳头,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不是不想打了,是知道打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他可以死,但不能害其他人也跟着他送命。

那些越国幸存者,看到大黄被按住,看到他那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笑声更大了,骂得更难听了。

“哈哈哈哈哈!看那个周邦狗!拳头攥得那么紧,我还以为要打人呢!结果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怂货!周邦来的都是怂货!”

“滚远点!别把你们的晦气带过来!再往前走,老子拿棍子抽你们!”

中年女人更来劲了,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过来:“还不快滚?!等着老娘请你们吃饭吗?!”

陈祥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身后那群同样愤怒、同样屈辱、同样攥紧拳头的同伴们,说了一句:

“走吧。”

他带头,朝窝棚区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这片聚集地里最脏、最臭、最靠近那条污水河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常年潮湿,踩上去咕叽作响,散发着比别处更浓烈的腐臭味。那里的窝棚比别处更破,更矮,更难遮风挡雨。那里的蚊子又多又毒,一咬一个大包,抓破了就化脓,化脓了就烂,烂了就……有些人再也没起来。

但那里,是他们唯一能待的地方。

一群人沉默地跟着陈祥石,穿过那些越国幸存者鄙夷的目光,穿过那些刺耳的笑骂,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身后那些越来越远的、却依然刺耳的笑声。

气氛越来越压抑,眼神也越来越麻木....